金陵笑笑生

你是人间最温暖的红。

镜中


文/闻人缈柯


“别吃恶魔的食物。”

天色忽变,联系的车迟迟不到,他和妈妈弟弟在风中等了一个钟头。

眼见雨便要落下,弟弟开始有些不耐烦,想直接走回去,他极力劝阻,这里离市区太远,走回去起码要半天,更何况这雨马上就要下了。

妈妈拎着今天本准备来郊游的用物,突然指着远处的密林,道:“那边好像有个别墅,我们去看看吧。”

他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一座灰扑扑的三层洋房,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在居住,但是二楼有几间屋子正亮着灯。

弟弟也看到了,他一声不吭,紧紧的拽住自己哥哥的手,用力的往回拉着。

他想这应该是小孩子在闹脾气,刚想安慰,雨在这时突然下了起来,还伴随了雷鸣声。

妈妈有些怕这样灰暗的雨天,不由看向他,想让他做出决定。

雨越来越大,感觉再拖下去今天怕是会困在这里。

他拍了拍弟弟的头,本来很抗拒的弟弟,安静了下了,于是顺势便挣脱开了弟弟的手,领着二人前去密林。

走近洋房,他发现小楼的前面空出来一大块,边上种了圈不知名的植物,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这些植物会开花,可是还没开花,就要被雨淹没了。

敲了敲小楼的大门,妈妈试探的问道:“你好,请问有人在吗,外面在下大雨,我们可以进去避一下吗?”

门内没有动静。

甚至没有传来脚步声,或者物品的磕碰声,在大家都以为没有人的时候,大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极了夏日傍晚时分的夕阳。

当然,这是灯光。

实际上,开门的男人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穿着非常严肃的正装,看起来不像是在家里,而是在什么重要场合。

他在和男人对视的那一瞬,想起来以前在书里看到一段关于恶魔的描述。

“他们是优雅的,也是邪恶的。他们的本能便是掠食。”

弟弟从门开了之后,本来一路上都没有和他没有说一句话,在他即将踏进屋子里时,突然拉住他,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哥,不要忘记我们。”

他惴惴不安,男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宿之后便离开了,他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疲惫加上饥饿让他有些眼皮打架。

年幼的弟弟被安排和妈妈一个房间,妈妈那边有今天从家里带来的食物,他想要不要去拿一点填一下腹,可是身体的困倦让他意识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很有规律性,也锲而不舍。

终于把他吵醒,抓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打开了门。

是洋房的主人。

男人似乎换了一身衣服,明明还是燕尾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男人换了衣服,就像感觉楼前的植物会开花一样。

男人手里托了一个托盘,他可以闻到里面的香味。

一切都像蒙上了纱,他的感官知觉渐渐消失,心里或许还有一个声音拼命的喊着他不要接受。

可是他接过去了。

他终于听到男人今天唯一一句话。

“明天他们便会平安离开。”


“恶魔有个收养的恶魔小孩。”

二楼的角落里,他醒来。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麻木,看到的世界里只剩下黑白,他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起来了,他有一个主人,住在三楼的阁楼里,而他,只是一个附庸品,只需要在这座小楼里,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他站在窗台边,看到黑白的世界,突然想起来,雨好像停了。

他不再看屋外。

要等待主人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但是小楼很大啊,那打扫打扫吧。

他下楼,从一楼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打扫。

当他打开离门最近的那个屋子时,脸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

他摸了摸,是水。

屋里的桌上有块野餐布,还有一只小孩的袜子。

他想了想,把野餐布和袜子收了起来。

主人应该不会知道吧。

他回到了二楼,把收集来的东西藏在自己醒来的地方。

又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继续。

正埋头苦干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楼梯口的那间屋子有动静。

因为视觉下降,他的听觉变的灵敏了。

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推开门看看。

防止是偷东西的呢,他这么想。

是个小女孩。

她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连衣裙。

好小哦。

恶魔的小奴隶想。

原来主人喜欢这样的。

他小心翼翼的把扫把靠在门上,小孩并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继续在床边不知道找什么。

他走过去,蹲在小女孩的旁边。

他不知道小孩是什么发色,穿的什么颜色衣服,甚至连瞳孔什么颜色都看不清,可是他就突然在心里听到了小孩的声音。

“我想穿袜子。”小孩这么说。

恶魔的奴隶在找袜子。

他已经找了一个下午了。

阿兰趴在他背上,指挥着他翻箱倒柜。

“明明在这里啊,怎么没有,我的袜子到底去哪了,唯一的袜子啊!”

他累的气喘吁吁,眼看小孩要放声大哭,他把今天从楼下找来的一只袜子拿了出来,套在小孩的脚上。

他想努力笑,可是面部肌肉做不到。

想张嘴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

阿兰不闹了。

伸手抱了抱他的头。

门突然开了,是主人。

小奴隶手忙脚乱,和阿兰一起战战兢兢。

主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又离开了。

阿兰在他心里说:“他可真奇怪,我来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而且也没有管过我。”

阿兰也是一只恶魔,一只小恶魔,一只和他一样害怕主人的小恶魔。

碰瓷by闻人缈柯

汪纬蹲在马路牙子上有一天,他抽完口袋里的最后一根烟,天已经黑了。

他蹲的地方是市中心,最繁华不过了,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

不过注意到的也有…比如会有几个小姑娘给他递纸币,五块十块的都有…

自己形象是糟糕了点,但是没想到会被人当成乞丐…乞丐也就算了,最起码不争不抢…他蹲了一天,就是打算找辆好车,碰个瓷…

手里巴拉巴拉转着阿妈以前从庙里求来的佛珠,他其实不太敢,也厚不下那脸皮…

可是没办法啊,他缺钱。阿妈还在医院等着他的钱…

碰吧?还是…回去再想想办法?

眼看夜色欲浓,汪纬又开始思考那个纠结了一天的问题。

马路对面有个小女孩,手指上绕着颗气球,正左右张望,看到汪纬正眼神放空的盯着对面,居然还对着他笑了笑。

汪纬把烟头在地上碾灭,深吸了一口气,想想还是拍了拍屁股起身,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有手有脚,能干能吃,做这种龌龊事儿谋钱,来钱快是真的…风险也大啊,如果真出了什么万一,阿妈就没人照顾了,而且这事真不道德,缺心眼儿才干的事。

这么想着,他把衣领整了整,准备去站台等公交车去医院。

然而后面却传来惊呼声,他转身看去,发现那个牵着气球的小女孩孤零零的站在马路中央,惊惶无措的看着来往呼啸而过的车。

汪纬揉扒了下脑袋,看周围都是些小姑娘,提着大包小包,救小女孩肯定是没办法的,咬牙跑到马路上,避开快速驶来的车。

眼看就要触及小孩时,汪纬感受到一阵风。

好像是被撞倒了。

不知道到那小孩有没有事…

嗳也不知道撞他的那人有没有钱,要是能看看车牌就好了。

眼睛像被糊了红漆一般,睁不开。

*

醒了。

阿妈穿着病号服趴在他床边。

脑袋像被千斤重的东西压过一样,沉重的抬不起来。

门被推开,眼睛尚模糊,汪纬看不清来人是谁,不过想想,大概是被他碰瓷的那倒霉司机吧。

有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个温热的手摸向他的额头。

“林谦珩…是你吗?”汪纬发出气音,问道。

额头上的手顿住,蓦地收回去,手旁的阿妈醒了,看到眼前这场景,没说什么,替他腋了腋被窝,合门出去了。

林谦珩坐了下来,问:“阿姨…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罢像反应过来,又阻拦道:“别说话,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处理。”

汪纬闭上眼,却再睡不着。

撞他的司机一家六口,真上有老下有小,老老实实的做了大半生的出租车司机,就在快退休的时候碰上这事,为人诚恳,给汪纬支付了医药费。

阿妈说不追究,汪纬想,真不能追究。

林谦珩是阿妈找来的。

阿妈每天都在进行治疗,实在没办法照顾他,翻遍儿子的通讯录,发现只有那林谦珩是前不久联系过的。

汪纬想,阿妈大概还不知道他和林谦珩分手了。

蛮尴尬的。

林谦珩是准备结婚的人。不该麻烦他。

汪纬彻底清醒过来后,林谦珩还在他那,无名指上已经套了钻戒。

想想当时出柜出的轰轰烈烈,原本想最后坚持不下来的肯定是自己,谁知道却是对方。

汪纬盯着那闪闪的钻戒,眼里含了泪。

林谦珩大概是注意到了,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汪纬却开口道:“我这没什么事了,你走吧,咱还是别联系了。没什么可联系的了。”

那人衣冠楚楚的来,又风度不失的走。

汪纬想自己可真狼狈。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把那医药费分成了两半,一分留给了自己,还有一分给了阿妈做透析,虽然杯水车薪,但是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阿妈给他的那串佛珠散了,在车祸那天,撞的只找回来三四颗。

那段日子真的蛮绝望的。

汪纬每天只能闲在家里好好养骨头,连最基本的收入都没有。

小孩的家长找过来过,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爸爸。

年纪大概三十出头,一脸歉意的拎着营养品来拜访,解释道出事那几天他正好在出差,所以没能及时来感谢。

或许是察觉到汪纬的难处,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是家公司的市场经理。

询问了一些关于汪纬的学历和就业情况,替他规划了一下,汪纬缺钱没事,他可以借着,汪纬的学历没问题,就是之前的工作经历从来没接触过他们那个行业…

所以如果去了他公司,肯定也要一步一步干起。

不过总算有个着落。

汪纬没借钱,他的腿已经好差不多了,何盼给他做了一份面试资料,他一瘸一拐的面试了。

接到上班通知那天,汪纬正给阿妈削水果,阿妈问他是不是跟林谦珩吹了。

他点了点头。

阿妈又想问什么,汪纬打断道:“阿妈,我现在只想努力赚钱…即便以后找对象了,也不会是女孩子,扳不过来的,就算是硬撮合起来…也对人家姑娘的不公平。”

他不会干林谦珩那事,比碰瓷更缺心眼啊…

莲子by闻人缈柯


文/闻人缈柯

“头戴乾坤圈,臂绕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

俊俏的少年郎站在层层云雾中,东方的旭日悠悠升起,雾气袅袅的环绕住一座笼罩着淡淡金光的青山。
这地方他认识,是他师父太乙真人百年前修行之地。
轻轻拨开周围的云烟,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颗米白圆润的莲子。
哪吒伸出舌尖,舔了舔那颗莲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1.
“你是谁,为何久久停留在金光洞外?”
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童瞪着眼睛,看着洞外逆光而站的红裳少年。
哪吒却觉得有趣,面前这顶着两粒丸子的娃娃,怎么看都十分眼熟。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娃娃似乎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糊涂,咬着指甲,思考了一会,还是不太明白,那人应该是在问自己叫什么吧。
殷母把他这方礼仪教导很好,他用肉肉的手背擦了擦嘴,清脆的回道:“我叫哪吒,恩,我还有两个超级厉害的哥哥噢。”
对面那个也叫哪吒的少年微讶,倒不是惊慌。
世界之大,空间跨越的神器更是数不胜数,不过哪吒不认为自己是进了哪位大仙的神器中,他更偏向于,自己是在梦中。
“原来你就是哪吒呀,你唤我李三哥哥便可了。”哪吒说出来的话让对面娃娃很是开心,一只迷之骄傲感包裹着他。
小孩“嗒嗒”的踩着青石板,蹦到他的面前,道:“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师父临走时好像下了结界的呀…”
哪吒自打剔骨割肉后,便再未扎过着小巧的丸子,看着这小孩,也就是他自己时,心里顿时觉得煞是可爱。
忍不住伸出食指戳戳捏捏,惹的面前比他矮上许分的另一个李三公子涨红了脸,用圆嘟嘟的手臂抱住脑袋,奶气的指责道:“这是娘亲给我扎的,不许戳了!”
“好了好了,不弄了。”哪吒觉得好玩,顺手牵住小屁孩的肥爪,带着他去了十里莲荡。

2.
这莲荡哪吒也是熟的不能再熟。
他还是钱塘关太守的三子时,恣意妄为,把东海敖三抽筋拔皮,还揍了龙王一顿,父李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殷母苦苦哀求,他还是在愤怒悲哀之下在父母面前自刎,剔骨割肉。
师父太乙便是那时把他带回金光洞,以仙藕为身细细养了许久,而这片莲荡,他不知在里面躺了多久,看了多久。
不过百年前太乙关了乾元山,离山传道,哪吒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现下想来不由有几分触景生情。
站在他身边的小哪吒早就闲不住了,上蹿下跳的跑进那莲花池里,身后缩小一倍的混天绫也缠着他小胳膊上,飘飘洒洒。
哪吒大概猜出了这梦境里已经到了什么时段了,他使了个诀,紧跟上那娃娃,道:“小哪吒,你已经在这山上修行多久了?”
小孩竖起指头,似乎在算什么,乐呵呵的答道:“恩,师父说我今年就可以回家啦。”
哪吒揉了他一把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3.
和那娃娃在山里玩了多日,可是一定醒来的征兆都没有,哪吒心里暗暗叹气。
眼瞧着小哪吒归家的日子渐近,他知晓这小子若是回家的,肯定要犯浑了。
明理暗里各种敲打这孩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看着小哪吒一走三蹦的身影,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开始慢慢消失,心里有些苦恼,他还跟着那小孩一块下山,一同归家,看看殷母也是好的。
想必小哪吒离开了,他也可离开这梦境了。

4.
哪吒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仍在乾元山的后峰那片莲荡里。
他见池中央隐隐约约泛着金光,心里不由一紧。
拨开碍事的莲叶,哪吒看到莲花座上正坐着一个眉眼与他很是相似的少年。
哪吒叹气。
果然不管他如何干预,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不过这梦境意义何在啊…

5.
座上那少年慢慢睁开眼睛,眼角点红,一双瑞凤眼把哪吒心里看的颤了颤。
“李三哥哥。”少年弯起眼睛,很是平静道。
哪吒看着眼前这唇红齿白的人,却有些虚的回了一声:“嗯。”

6.
“哥哥,你莫不是怪我归来晚了,我回来的时候,不是很清醒,你莫怪我了。”
少年紧紧缠着他,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的。
哪吒蹙眉,颇带点恨铁不成钢,点了点身旁人的额角,道:“那你与我说说,为何还是抽了那敖三的筋?还需这莲藕重塑身体?”
少年不恼,顺手牵住哪吒的手,笑道:“若不这么做,哥哥你还会出现吗?”
哪吒语噎。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这梦境中,又怎知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呢。
哪吒还是叹气道:“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时机到了便会离开。”
“哪吒且莫再任性了。”
“待你身体好了,多归家陪陪母亲吧。”
哪吒自顾的说着,却未发现身边的那少年已经紧紧靠在他身边,手更是与他十指相扣起来。

7.
哪吒一直在思考,进入这梦境前,他到底在做什么事,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进入这里。
而那个已然成长起来的小屁孩更是整天缠着他,似乎就怕他丢了。
哪吒有些许心烦,他想本不该这样的。
他甚至隐约察觉到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下包含的深意。
他开始避开那少年,想尽办法想离开这方世界,可是一无所获。

8.
转眼百年,哪吒被困了百年。
从一开始思索着离开,到后面索性放弃,领着少年上上下下把乾元山翻了个遍,把太乙的家底都掏空了。
那少年就静静的跟着他身后,他不管想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少年都想办法摘给他。
可是就是离开不了。
哪吒心底其实早就软化了。
可是他不想留恋,不敢留恋。

9.
“哥哥,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百年呢,这百年我过的好开心,我其实还想继续留你的,可是拖久了,对你那边的身体不好,回去之后,多想想我罢。”
“算罢…还是不要想我了,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暗暗难过呢。”
“便忘了我罢。”

10.
哪吒醒了,他摸了摸眼角的泪痕,不知谁在他耳边大叹一声。
雷震子蹲在他床旁,磕着瓜子,瞅他醒了,嗤道:“果然傻子壮实,被花果山那妖猴揍的那模样,睡了一觉就全好了。”
“诶诶,傻了么?”雷震子伸出手在哪吒眼前摇了摇。
哪吒突然用手臂遮住双眼。
他的手心捏着一颗莲子。
“嗬…可不是…傻了吗。”

*

浮生如是,大梦一场,罢了,罢了。

*

“哪吒,你前些年种在门口泥塘里的莲子开花了,那莲花里好像坐了人,快去看看罢。”

——————end

《大海啊大海求您别再扑我水了》

文/闻人缈柯

哪吒告别两位兄长,独自回到陈塘关,把殷母坟前的杂草清了,又添了新土,在坟前拜了又拜。

都说成了神,俗世的牵绊便越来越少,可是哪吒还是想回来。

他心里有过不去的坎。

当年他年少气盛,在渤海把龙三扒筋抽皮,又在天庭把东海龙王羞辱了一番。

众人问罪李靖夫妇时,他又站出来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李靖气极,而他却在自己父母面前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很残忍。

可是那时候年少的他,只想着一报还一报,更想着李靖对自己这么凶,那亲手把自己杀了,他是不是就不讨厌了。

当时有多冲动,他现在就有多愧疚。

对李靖殷母的,对东海龙王的,还有对龙三的。

雷震子也常常劝他,以前的那个哪吒早死了,因果也还清了,如今的哪吒是众人心中的英雄,他没有做错什么。

只有哪吒自己明白,他亏欠太多了。

1.

“龙王龙王!不好了,咕噜,那个臭王八蛋他又来了!”小蟹举着它的钳子,一边激动的吐着泡泡一边挥舞着。

敖广原本端庄的坐在椅子上,一听蟹兵大喊大叫的说那个混小子又来了,吓的赶紧撩起头顶的流苏,瞪着龙目看着远处一片浑浊的水流。

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左手握着散发着金光的乾坤圈,身后缠绕着混天绫。

哪吒把躲一旁的龟丞相拎出来,道:“上次给你们龙宫添的那几盏琉璃灯如何?不成的话我再去佛祖那求几盏佛光。”

龟丞相的八字胡吓的往上一翘,眼神只瞥远处惊呆了的龙王大人。

哪吒“哎哎”的道:“你家老龙王回来没,咋没事就往天庭跑,就知道告状,想必玉帝现在看见他就烦了吧。”

敖广本想上前解围道谢的脚又往后缩了缩,前几日那花果山的石猴突然造访,把龙宫搅的一团遭,他还被揍了一顿。

唉,一个魔王走了,又来了一个。

敖广捏着胡子,眼珠一转,这李靖家的混小子封了神,不知哪处筋搭错了,辞了天庭的官,每隔几日便往他这小龙宫跑,说什么要还清罪孽…

敖广也挺烦的,只好故作威严道:“不知堂下是哪方神仙?来我龙宫有何事?”

哪吒倒不胡闹了,老实答,又戳了戳老龙王的伤处道:“前几日是不是有个精怪把你家龙宫里的定海神针抢了,听说你还被打,跑去和玉帝哭卿卿,玉帝被你恼烦了,便又把你打发下去了,哎,你可真倒霉。”

敖广:…

哪吒原本自娱自乐越说越乐,偶然一瞥那老龙王铁青的脸色,立刻闭了嘴。

心里仔细思量,自己是来还罪的,这么说话与外面那些落井下石的有何两样,便转瞬诚恳的开口道:“那我帮你一次忙吧,若我帮你把定海神针再抢回来了,你可愿原谅我从前的不懂事?”

敖广不语,他早年间丧子,这哪吒便割肉剔骨,说还也是还了,可是哪吒认为他没有,敖广再怎么阻拦也是无用的,再者,这三太子与那花果山的泼猴真的横的不分上下,真想两个人好好斗斗,最好来个两败俱伤。

东海龙王想开,便一脸无所谓的点头道:“你且去试试吧,若不成,我们的恩怨也结了。日后龙宫便不欢迎你了。”

哪吒应了。

目送着三太子离开的敖广立刻召来了龟丞相,两个水底动物趴在水晶球边,乐滋滋的看着哪吒与孙悟空的斗法。

2.

“喂,醒醒。”有人在拍他的脸,他想若换作是以前,他早就打人了。

不对,以前…

他睁开眼睛,看向眼前陌生的少年,问道:“你…是谁?”

少年有着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瞳孔似乎也与常人不同,琉璃一般,很是漂亮。

“你问我啊?我姓李。”少年看他醒来,似乎也放心下来,便倒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答道。

“我姓李,在家排老三,你叫我李三就成了,你呢,你叫什么?”

少年的发被海风吹起,有些轻轻拂过他的手背…他蓦的坐起来,盯着少年,耳朵却渐渐泛起了红。

李三却以为对方想什么,还特地凑近了。

对方却把他推开,急急往后退了几步,李三觉得委屈,自己好心救了对方,连个道谢还没听到,对方却躲的那么远。

不过李三一点也不觉得亏,毕竟眼前这个人真真是太好看了,简直就是天人之资。

好看到他看一眼都感觉是玷污了对方。

然而李三也绝对想不到,对方也是觉得看他一眼也跟玷污了一般。

两个失去记忆的仇家,却都被对方的容貌所折服。

敖广:哈?我不想说话,请把麦拿走。

3.

敖广与龟丞相开开心心的看着那牛逼哄哄的三太子被花果山的泼猴胖揍了一顿,多年来的委屈一扫而空,随后便关了水晶球,再也没有关注过哪吒的动向。

却不曾想被揍出脑内伤的哪吒从花果山漂回了渤海。

更是碰上了他那好不容易才转世为人的三儿子。

4.

李三把失忆的哪吒捡了回去,因着哪吒记不起以前的事,便让哪吒跟着他后面姓。

村里那些心里本就有些恋慕李三的少男少女们,看着哪吒和李三走的越来越近,心中醋坛大翻,又有些觉得哪吒好看,两方时常大打出手。

可是当事人们依旧同吃同住,不理会旁人的眼刀子。

于是,一个新的群体出现了。

他们共同热爱着李三和哪吒。

更痴迷于他们做出一些亲密的互动。

两个人关系越发好起来,抛去前尘旧事的哪吒活的更潇洒自在了,他甚至想着等哪天水到渠成了,他便要与李三说清楚。

他真的实打实的心悦啊。

另一边的李三也是这么想着。

两个人就差捅破那层纸,可是没一个人敢先提出来。

5.

敖广近来比较开心。

孙悟空不来烦了,哪吒也不来扰了。

吃嘛嘛香。

于是他想起了被自己丢在人间历练,愿他早登大道的老三。

一顿酒足饭饱,他提着龟丞相,带着大把的水特产,游到敖丙在的那片海域。

路上敖广还想,等时机成熟了,他便与老三相认了,亲自把他带回去,好好教导。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看到那个惹人厌的哪吒在他家老三身边,举态间亲昵极了。

当然,在敖广眼中,那哪吒的手可不是在顺他儿子的头发,是想要他儿子的命啊!

一怒之下,敖广扑了一阵水,拎着自家老三便走。

哪吒吐出一口咸咸的海水,看着爱人(不)突然被一条大泥鳅卷走,心里气愤不已,顺手举起一旁的巨石,扔向老龙王。

敖广:…嘿,这傻逼小子是不是智障了,换做平时早就追上了怼我了,今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说石头?什么石头,我怎么一点也没感受到。

6.

雷震子叼着烤鸡翅赶来接哪吒时,发现对方像是在海里洗了把澡,整个人都湿嗒嗒的。

本想着与老友打趣几句,对方却理也没理,转身便驾着风火轮走了。

7.

哪吒又回了陈塘关。

他倒在殷母坟前,吸着鼻涕,一脸困乏。

错了。

一步错便步步错。

他没有想到,那小小渔村里的小小少年。

却是当年被他重伤而亡的敖丙。

他最对不起的敖丙。

也是他最不该招惹的敖丙。

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他不可以。

他已经欠的太多了,他还不起的。

哪吒决定再睡一觉,再在梦里好好看看他的李三,醒来之后,便忘了吧,就当黄粱一梦,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8.

哪吒三太子又回来了,一百年专治各种不服。

在这个泼猴被压五指山,众人皆伤的局面上,哪吒骑着他炫酷的风火轮,后面混天绫飘飘,恣意潇洒,到处找茬。

李靖不高兴管他,两位哥哥又管不了他。

哪吒把天庭闹了个遍,见大家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又想起他不在的日子里,那位齐天大圣把天宫差点闹没了,不由想去瞅瞅。

等站在五指山脚下的哪吒表示,他真不认识这位卡在石缝里的脏猴子。

“嘚,你别以为俺被困住了就打不着你,怎么着,还不死心,俺老孙上次可以把你打出脑伤,现在照样可以,你等着,等俺出来!看你还怎么在俺面前蹦哒!”

9.

雷震子见自家哥们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由想给对方找点乐子,便随口道:“听说了吗,紫竹林里的那位近来收了个男弟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有几分冰冷,多少仙子许了芳心被他狠心拒绝啊。”

哪吒不屑,道:“那些仙子眼光真的没毛病?我们商周三霸好看可不是吹的,怎么没见着有人来给我们告白?”

雷震子懵逼:“商周三霸?”

“对啊,你,我,三只眼啊。”

10.

“阁下可知那哪吒三太子的居所在哪?”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却是问走在他身后的雷震子。

只听雷震子支支吾吾的开口道:“啊…哪…哪吒…啊,他就…就…”

“咋滴,我就在这!”哪吒感觉对方可能想搞事情,瞧瞧把他家雷震子吓的都结巴了。

雷震子:…美…人…人…吼…吼看…

哪吒原本气势汹汹的转身,却在看到来人时却顿住了,随后开口道:“是…是的…我是哪吒…美…不,咳,瞧着您怎么有几分眼熟,不知阁下是?”

敖丙嘴角微弯,眉眼柔下来,虽然比哪吒高大半个头,却丝毫不妨碍他对哪吒的喜爱。

他道:“我啊,李三还记得不?”

————end